他没有越过来的夜晚
接下来的几天,林知夏刻意让自己忙起来。
工作,开会,复盘,写方案。
她把每天排得很满,像只要足够忙,就不会有时间去想那些无法回答的问题。
丈夫开始改变。
他会主动问她几点下班,会在她加班时发消息说路上注意安全,会在婆婆再提孩子时打断话题,说这件事他们自己决定。
林知夏看得见他的努力。
也因此更加难受。
因为她发现,一个人开始改变,并不代表另一个人的心能立刻回去。
周砚也变了。
他比以前更公事公办。
开会时,他仍然会指出她的不足,仍然会肯定她的能力。但除此之外,他不再发多余消息,不再问她到家没有,也不再用那种会让她心乱的方式叫她名字。
他像真的听懂了她那句“不要等我”。
他们之间恢复到安全距离。
可林知夏并不觉得安全。
她反而像失去了某种支撑。
周五晚上,公司举办季度酒会。
地点在酒店宴会厅。
林知夏本来不想去,但她负责的项目刚被高层表扬,部门经理让她必须出席。
她穿了一条深蓝色连衣裙。
裙子剪裁得体,不暴露,却比平时的职业装多了几分柔和。她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时,丈夫从门口看着她。
“今晚我去接你?”
林知夏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不用,公司有人一起走。”
丈夫低声说:“我只是想接你。”
她看着镜子里的他。
他的眼神有些小心翼翼。
林知夏忽然意识到,他们的关系已经反过来了。以前是她小心翼翼维持,现在轮到他开始怕说错话。
可这种反转并没有带来快感。
只让她觉得可悲。
“结束后我给你发消息。”她说。
丈夫点头:“好。”
酒会现场很热闹。
灯光,音乐,香槟,笑声,所有人都穿得比平时正式。林知夏站在人群里,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,却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。
周砚也来了。
他穿着黑色西装,站在几位高层身边,神情从容。很多人主动与他交谈,他始终保持礼貌却疏离的距离。
林知夏只看了一眼,就收回视线。
可她知道,他也看见了她。
这让她整晚都有些心神不宁。
酒会过半,陈经理忽然带着一个客户走过来。
“林主管,张总说想认识你。你现在可是我们部门红人。”
客户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笑容很热情,眼神却让人不舒服。
林知夏礼貌地打招呼。
对方举杯:“林主管这么年轻就这么能干,难得。来,喝一杯。”
“抱歉,我不太会喝酒。”林知夏说。
陈经理在旁边笑:“一点点没关系,张总很给面子的。”
这句话让她很不舒服。
她刚要开口拒绝,周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她不喝酒。”
几个人同时转头。
周砚走过来,神色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张总笑了笑:“周总,这么护着?”
周砚接过服务生托盘上的杯子,语气淡淡:“项目还要她负责。她清醒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话说得漂亮,却把人挡得干净。
林知夏站在原地,心口微微发紧。
她不喜欢被保护得像一个需要依附的人。
可她不能否认,这一刻,她松了一口气。
陈经理脸色有点尴尬。
张总也没有再坚持,笑着转移了话题。
人群散开后,林知夏低声说:“谢谢。”
周砚看了她一眼:“不用。”
他的语气很客气。
客气得像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电梯里的停顿、雨夜的消息、车里的克制。
林知夏心里忽然空了一下。
酒会快结束时,她去露台透气。
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一点凉意。酒店露台能看见半座城市,灯火绵延,像无数条无法抵达的路。
她站在栏杆边,低头看手机。
丈夫发来消息:快结束了吗?我在附近,可以接你。
她还没回复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不用回头,她也知道是谁。
周砚在她身后几步远停下。
“外面冷。”
林知夏没有转身:“我透透气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沉默。
这一次,是林知夏先开口。
“你最近变得很客气。”
周砚站在夜色里,声音很淡:“这是你要的距离。”
林知夏握紧手机。
“是。”
“那我应该做到。”
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酸。
周砚一直都是这样。
他强势,却不会真的逼她。他看穿她,却不会替她决定。他明明有能力把局面推得更暧昧,却在她说停的时候真的停下。
这种停下,比靠近更让人动摇。
林知夏转过身:“周砚,如果我最后没有选择你呢?”
周砚看着她。
夜风吹动他的西装衣角,他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安静。
“那你也要选择你自己。”
林知夏怔住。
他没有说我等你。
没有说你会后悔。
没有说那些容易让人沉溺的话。
他说,你也要选择你自己。
这一刻,林知夏忽然明白,自己为什么会被他吸引。
不是因为禁忌。
不是因为刺激。
不是因为婚姻之外的暧昧。
而是因为他看见的,始终不是某个男人的妻子,而是林知夏这个人。
【插图位置:酒店露台夜景,女主穿深蓝连衣裙站在栏杆边,男主保持几步距离站在身后,城市灯火在远处虚化,气氛安静克制,无亲密接触。】
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丈夫:我在楼下。
林知夏低头看着消息。
过了很久,她抬头对周砚说:“我先走了。”
周砚点头:“路上小心。”
她转身离开。
这一次,她没有回头。
酒店门口,丈夫站在车旁。
他看见她出来,立刻走上前,把外套递给她。
“冷不冷?”
林知夏看着他手里的外套,忽然想起那晚餐厅门口,周砚递来的外套。
两个画面重叠,又慢慢分开。
她接过外套,说:“谢谢。”
车里很安静。
丈夫没有追问她在酒会上和谁说话,也没有检查她的手机。他只是认真开车,偶尔看一眼后视镜。
快到家时,他忽然说:“我今天去见了婚姻咨询师。”
林知夏愣住。
丈夫握着方向盘,声音低低的:“我不知道有没有用,但我想试试。我不想只说我会改,然后什么都不做。”
林知夏看着他。
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闪过,她的心却没有立刻软下来。
她只是觉得,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都来得太晚。
爱是,悔意也是。
回到家后,丈夫问:“下周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?”
林知夏沉默很久。
最后,她说:“我可以去。”
丈夫眼里亮了一下。
可林知夏紧接着说:“但我不能保证结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那一晚,林知夏没有给周砚发到家消息。
周砚也没有问。
他们都像站在一条线的两边,明明看得见彼此,却谁也没有再往前一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