暂停键
他们那一晚吵到很晚。
准确地说,也不算吵。
陈序几次提高声音,沈棠却始终没有跟着失控。她越冷静,陈序越慌。他终于发现,愤怒并不能像过去那样让她退让。
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陈序问。
沈棠沉默很久,说:“我想分开住一段时间。”
陈序像被打了一拳。
“分居?”
“冷静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沈棠没有回答。
有区别吗?
也许没有。
可她需要一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地方。
这间婚房里有太多声音。陈序的抱怨,婆婆的催促,亲戚的玩笑,家庭责任的提醒。她在这里住了五年,却越来越像一个临时借住的人。
陈序不同意。
他说夫妻没有这样解决问题的,说她是在逃避,说如果她搬出去,事情只会变得更糟。
沈棠听完,只问他:“那你觉得现在不糟吗?”
陈序说不出话。
第二天开始,他们进入冷战。
陈序不再问她几点回来,沈棠也不再主动报备。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,却像两条不会相交的线。
公司里,项目逐渐稳定。
陆闻真的把所有沟通都交给助理。除了必要会议,他不再单独联系沈棠。
这应该是好事。
可沈棠发现,自己仍然会在某些瞬间想起他。
比如晚上加班时,看见窗外起雾。
比如客户提出尖锐问题,她本能地想到,如果是陆闻,他会怎么拆解。
比如同事夸她这次处理得漂亮,她会忽然想起陆闻说过的那句,你现在比以前厉害。
她开始厌恶自己的动摇。
因为这种动摇让她显得不够体面,也不够清醒。
周五晚上,公司安排和陆闻团队线下复盘。
地点在一家安静的商务会所。
沈棠原本想让副主管去,但老板点名让她参加。
“这个项目你主导,后续合作也要你盯。”老板说。
她没有理由拒绝。
晚上七点,沈棠到达会所。
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,陆闻在主位旁边,穿深灰色西装,神色比视频里更沉稳。看见她进来,他只点了点头。
“沈主管。”
这个称呼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很清楚。
沈棠也点头:“陆总。”
整场饭局,陆闻都很克制。
他不多看她,不单独和她说私事,只在项目问题上与她交流。沈棠原本应该感到轻松,可这种过于标准的礼貌反而让她有些说不出的闷。
饭局快结束时,一个合作方负责人举杯要沈棠喝酒。
“沈主管这次功劳最大,怎么也得喝一杯吧?”
沈棠微笑:“我酒量不好,以茶代酒。”
对方不依不饶:“一点点没关系,今天大家高兴。”
包厢里气氛变得微妙。
沈棠正准备再次拒绝,陆闻已经抬手拿起自己的杯子。
“她明天上午还要开复盘会,这杯我替她。”
对方笑:“陆总这么照顾沈主管?”
陆闻神色不变:“合作项目里,她清醒比喝酒重要。”
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没人再劝。
沈棠低头看着杯中的茶,指尖微微发热。
饭局散场后,众人陆续离开。
会所门口起了雾,路灯在雾气里变成一团柔和的光。
沈棠站在台阶下等车。
陆闻走到她身边,却保持着很明显的距离。
“你司机还没到?”
“我打车。”
“这里不好打。”
“我可以等。”
陆闻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坚持。
两个人站在雾里,谁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沈棠轻声说:“谢谢你刚才替我挡酒。”
“工作场合,应该的。”
这个回答客气得让她心口一堵。
她转头看他:“陆闻,你一定要这样吗?”
陆闻看向她。
“哪样?”
“像不认识我一样。”
陆闻沉默几秒,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很淡,也很苦。
“沈棠,是你让我只谈工作。”
她哑然。
确实是她。
可她没有想到,真正退回安全距离后,难受的人会是自己。
陆闻看着远处雾色,声音低沉:“我可以靠近,也可以退开。但我不能一边听你说不要越界,一边继续让你为难。”
沈棠的眼眶忽然有点酸。
她讨厌他的清醒。
也感激他的清醒。
“我最近准备搬出去。”她说。
陆闻的目光微微一动。
“决定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因为我?”
沈棠摇头。
“因为我需要知道,没有任何人的时候,我到底想怎么活。”
陆闻看着她很久。
“这次,你比七年前勇敢。”
沈棠低下头。
七年前,她没有勇气跟他走。
七年后,她终于有勇气不跟任何人走。
车来了。
沈棠拉开车门,上车前,她回头看了陆闻一眼。
雾气里,他的身影显得很远,又很清晰。
她轻声说:“陆闻,不要等我。”
陆闻看着她,没有回答。
车门关上。
车子驶入夜色。
沈棠坐在后排,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
她不是因为悲伤。
而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,有些选择即使正确,也仍然会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