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的房间
沈棠搬出去那天,天气阴沉。
陈序站在卧室门口,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件叠进行李箱。
他一整天都没有去公司。
刚开始,他试图劝她留下。
后来发现没有用,便只是沉默地站在旁边。
“你一定要这样吗?”他问。
沈棠把最后一件外套放进行李箱:“嗯。”
“我们还没到离婚那一步。”
“我没有说马上离婚。”
“可你搬出去,不就是那个意思吗?”
沈棠停下动作,抬头看他。
“陈序,我现在不想讨论结论。我只是需要空间。”
“那我呢?”他声音发哑,“你需要空间,我怎么办?”
这句话让沈棠心里有一瞬间的刺痛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起生活五年的男人,忽然想起他们刚结婚时的样子。
那时候陈序也会认真听她说话,会在冬天把她冰冷的手放进自己口袋,会在她加班晚归时下楼接她。那些温柔不是假的。
只是后来,婚姻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,把很多东西冲淡了。
他们都以为爱会自动维持。
所以没有人好好维护它。
沈棠轻声说:“你可以也想一想,你到底要的是我,还是一个不会离开的妻子。”
陈序沉默了。
搬家公司的人到了。
沈棠拖着行李箱出门时,陈序忽然叫住她。
“沈棠。”
她回头。
陈序看着她,眼眶很红:“如果我现在开始改,还有没有机会?”
沈棠没有立刻回答。
这个问题太重。
如果她说有,她怕自己又被困回去。
如果她说没有,她又觉得残忍。
最后,她只是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是她唯一诚实的答案。
新公寓在公司附近。
一室一厅,房间不大,但采光很好。窗外是一条安静的街,楼下有便利店和咖啡馆。沈棠把箱子放在客厅,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。
这里没有陈序的游戏机,没有婆婆送来的补品,没有餐桌上冷掉的外卖盒,也没有每周末必须回去吃饭的提醒。
这里只有她。
这种自由让她轻松,也让她害怕。
晚上,她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吃外卖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陈序:到家了吗?
沈棠看着这条消息,回:到了。
陈序:缺什么告诉我。
沈棠:不用,我自己买。
陈序没有再回。
过了一会儿,陆闻的助理发来项目资料。
沈棠打开电脑处理工作,直到深夜。
她没有给陆闻发消息。
陆闻也没有联系她。
他们像默契地把彼此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。
可安全不代表没有牵动。
半夜,沈棠站在阳台上吹风。
城市的雾散了一点,远处高楼亮着灯。她想起七年前陆闻离开前,他们最后一次见面。
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。
他问她:“沈棠,你真的想好了吗?”
她说:“我想要稳定。”
陆闻看着她,很久没有说话。
最后他说:“希望你是真的想要,不是因为害怕。”
那时她觉得他不理解自己。
现在才明白,他看得太清楚。
第二周,沈棠开始去婚姻咨询。
陈序提出的。
他给她发消息,说自己预约了咨询师,如果她愿意,可以一起去;如果不愿意,他也会自己去。
沈棠看着那条消息,心里很复杂。
迟来的改变不是没有意义。
只是它无法立刻抵消过去的忽视。
第一次咨询时,两人坐在沙发两端。
咨询师问:“你们觉得婚姻里最大的矛盾是什么?”
陈序看了沈棠一眼。
以前这种问题他会抢先回答,说她太忙,说她最近情绪不稳定,说两个人沟通少。可这一次,他没有。
他低声说:“我以前一直以为,只要我没有犯原则性错误,就是一个还不错的丈夫。”
咨询室很安静。
沈棠转头看他。
陈序低着头,继续说:“但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问过,她在这段婚姻里开不开心。”
沈棠的眼眶慢慢红了。
咨询师看向她:“你听到这句话有什么感受?”
沈棠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觉得难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等这句话,等了太久。”
陈序的手指攥紧。
咨询结束后,两人走出写字楼。
外面下起小雨。
陈序撑开伞,下意识想把伞偏向她。
沈棠看见他的动作,心里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不是不能改变。
只是以前没有意识到需要改变。
他们一起走到路口。
陈序问:“我送你回去?”
沈棠摇头:“我想自己走走。”
陈序没有再坚持。
“好,到家给我发消息。”
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,让沈棠有一瞬间恍惚。
曾经,她也希望他这样关心她。
可现在听见,心里却不再只有期待。
还有一层无法忽略的距离。
